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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设有人愿意付给一家娱乐中心200元钱让你在圣诞节或者明年快活一时，但前提条件是从后年开始你必须每年偿还400元，你愿意接受这个交易吗？11月24日，英国财政大臣达令（Alistair Darling）通过先期财政预算（Pre-Budget）替英国民众做了这样一笔交易。

        英国政府这项总额达200亿英镑、以降低增值税（VAT，从17.5%下调到15%）为核心的一揽子经济刺激计划，建立在英国经济迅速复苏和随后多年的政府节俭等假定的基础之上。尽管该预算预案还包括政府加大对道路、学校、公屋以及环保等实体经济的刺激投资，以及增加退休人员养老金等社会福利之举，但其巨额举债刺激经济的做法无疑于一场典型的西方“办新信用卡透支偿还旧卡债”式的豪赌。

赤字“定时炸弹”

        “羊毛出在羊身上”，无论多么奇妙的经济刺激方案和减税政策都难以跳出这个逻辑，政府的每一分财政赤字都是由纳税人偿付的，而且还要加上高昂的利息和中间费用。

         正如达令在英国议会下院的报告所述，英国2008/09财政年度（每年4月6日到次年4月5日）的赤字将达到780亿英镑（接近预算的两倍），明年财政赤字将持续升高到1180亿（相当于GDP的8.0 %）。如果英国经济于2009年底开始复苏，从2010财年之后的年度赤字将依次为1050亿、870亿、700亿、540亿…… 这将意味着英国国家债务总额将于2013年前后达到DGP的57%左右，远远超过了首相布朗11年前作为财政大臣时设定的40%红线，接近了1970年代英国政府几乎破产时的60%比率。

插图来自《独立报》2008.11.25

        需要强调的是，上述逐渐递减的政府赤字是达令财相建立两个关键假设基础上的：其一是英国经济于200多天也就是2009的下半年开始复苏；其二是经济回暖后英国政府能够有足够的措施开源节流。从目前的迹象看，明年下半年“经济开始复苏”是个豪赌；从过去英国政府的作为看，“开源节流”几乎是不可能的——历史一次又一次表明了英国政府有荒年借债、丰年机构膨胀大肆挥霍的恶习。鉴于此，英国在野的保守党抨击工党的这个方案是“税收定时炸弹，将英国推向破产边缘”的说法不无道理。

        然而，就像达令所述，此次以高额透支的方式刺激经济实属迫不得已，乃非常时期的非常方案。尽管经济复苏和财政回笼是建立在多项假设基础上得的不确定因素，但此次财政预算预案可以确定的因素是收入税率的普遍提高。

“劫富济贫”烟雾弹

        上周末流传坊间的版本似乎误导了部分民众，以至于英国不少媒体以“劫富济贫”来命题，然而现实生活中的英国政府显然不是侠客罗宾汉。
        按照此次财政预案中，英国政府将于2011年起对提高年薪超过15万英镑的高收入者的个人所得税税率，其收入中超过3.48万英镑的税率将从现时的40%提高到45%，乍看类似“劫富济贫”的义举。然而，透视英国纳税人比例，年薪超过15万者只占所有就业者的1%，而这部分人尤其是收入超过50万者比如银行家、大牌足球明星等等，往往通过英国境外的避税天堂大量避税，他们在英国的实际纳税额甚至低于一个收入只有5万英镑的工薪者。
         再看看预案中同期提高的国民保险缴纳率（英国法定个人收入必须缴纳所得税‘Income Tax’和国民保险‘National Insurance’总税赋率因收入不同从31%到51%不等），虽然只提高区区0.5%，却会直接影响所有年收入超过2万英镑工薪阶层，比例超过英国个人纳税者的60%，仅此一项政府每年至少多收入50亿英镑。
         不难看出，政府试图以短期的（14个月）的增值税（而非个人所得税）减税方案的“烟雾弹”掩盖一个永久性的提高个人收入税赋；以提高只有1%比例就业者所得税的所谓“劫富济贫”来掩饰对大多数就业者税赋的提高；以暂时每人每年几十镑的“小恩小惠”遮掩今后每人每年新增得上百上千的税赋。
        在数字面前，就连财政大臣达令都无法否认影子大臣奥斯本的责问，只能面红耳赤地低头默认。至于减税的核心——增值税的调低，英国商家减税促销的举动无疑会波及中国等地的供应商。
 
 
英国减税促销的中国成本
 
        作为此次经济刺激方案的核心，增值税的调低是英国35年来的首次，而下调后的15%税率则是欧盟法律允许的最低水平，足见英国政府提振经济的决心，也因此倍受各界肯定。
        但是，对于调低增值税能多大程度提振消费市场，笔者并不乐观。就像过去两个月来对于银行的救助和央行利率下调很难惠及消费者和中小企业一样，增值税的下调很有可能会成为镜中花水中月。其实，比起近日来众多商家比如M&S、Debenhams等等把全部商品打折20%甚至30%的提前促销（英国商家通常在每年的1月和7月进行折扣幅度较大的换季促销），政府2.5%的减税额简直寒酸无比，应对经济衰退可谓杯水车薪。

         然而正是英国这微不足道的2.5%减税到百分之二三十的圣诞大折扣促销，将深深波及万里之遥的中国供应商。从去年次贷金融爆发以来，英国各大零售商就已经开始缩减在华采购，比如服装、鞋类尤其是和住房相关的建材、家具和电器等的采购更是锐减。最近3个月，由于人民币升值、英镑贬值等因素进一步冲击英国商家在华采购。

        欧美发达国家多年来借新债还旧债的消费观念，一方面助长了导致全球经济危机的金融泡沫，另一方面通过 “类殖民”的全球采购模式对发展中国家进行产业经济等资源的掠夺，即使如今的刺激消费经济复苏几乎也将殃及无辜。 

        在如今经济萧条形成的买方市场，英国各大商家在中国及其他国家的商品采购贸易中将更加强势，为了刺激消费的促销成本无疑会转嫁给产业链的最低端。对于技术含量较低的供应商而言，被迫接受成本转移是一种两难的无奈：不接受压价的订单意味着破产，接受压价的订单则意味着亏损。这种成本的转移不仅仅是定价，还包括价格背后的环境、医疗及社保等社会成本。

        其实，英国政府当前的行为又何尝不像被迫接受压价订单的加工厂一样处于两难境地呢？不举债救市可能意味着长期衰退；举债救市则意味着被巨额债务长期奴役！

        如今，英国朝野三大党在财税制度上已经正式分道扬镳，执政的工党开始推行上述地举债救市，保守党趋向促就业保经济、开源节流，自由民主党则主张真正意义上的“劫富济贫”提高中高收入者的个人所得税刺激经济等。看来，无论何种方案、哪个政党，备受煎熬的都将是中等收入的工薪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