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全球范围内越来越多的政府挟持着纳税人利益无休止地拯救金融、房贷市场时,又有多少金融监管机构和从业人员能够或愿意认真反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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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似乎越来越习惯在星期天打搅全世界人民的周末闲情了,上一周是财政部大手笔接管“两房”,这一周是雷曼兄弟公司宣布破产保护。加上此前的贝尔斯登、英国的北岩银行等,以及可能随后迩来的更多更猛烈的连锁反应,世界经济似乎已经被次贷金融危机的黑洞吞噬着。
于是有人惊呼,次贷金融危机全是自由市场经济的过错。果真如此吗?笔者不敢苟同此断论,并窃以为自由市场经济的成功与否有待历史进一步验证,但其在次贷金融危机形成过程中被冒名顶替和扭曲的事实,伴随着危机的爆发越来越多地浮出水面。
“两房”从诞生之初就带有非常浓厚的国家干预主义的基因,在“两房”不断膨胀的过程中又感染了资本金融市场的贪婪病毒,如果将“两房”带来的祸患归咎于自由主义市场经济未免太不公平太过分。
房利美(Fannie Mae)由罗斯福总统于1938年推动成立,旨在重振大萧条的美国经济,是一家鼓励银行向民众提供住房按揭的联邦机构;1970年成立的房地美(Freddie Mac),一方面为了打破房利美的垄断,另外一方面为了加大对经济实用房和政府廉租房的资助。“两房”尤其是房利美存在的前30年里,本质上是美国联邦政府的附属机构,尽管“两房”在发展中分别上市,但它们作为住房抵押贷款融资机构的定位本身就相当微妙。它们并非国有企业,却享受着一系列优惠政策,比如享受联邦以及州政府的税收减免,享受来自财政部的信贷支持。最为关键的是两家公司给市场的隐性国家担保信念,让“两房”成为资本市场的“宠儿”,迅速发展膨胀到如今足以“祸国”的规模。
美国政府拯救“两房”的本意是无可厚非的,但如果让美国纳税人和全世界美国国债持有人为这两个庞然大物和金融系统的过错买单,并将责任归罪到自由主义市场经济身上的论调,却无法让人接受。
问题似乎愈加清晰:美国“两房”本来就不是自由主义市场经济的产物,一直以来也不是在公平自由的市场竞争中运营,如今留给全世界的包袱也是最重的。尽管“两房”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自由市场经济的成功,但它至少用大半个世纪的时间和如今数以万亿美元计的资产黑洞证明了国家干预的计划经济是行不通的。
如今“两房”已被接管,但问题并没有清晰的答案:为什么奉行自由资本主义的美国过去几十年里在住房贷款领域越来越依赖“两房”?在“两房”之后,政府是否应该继续介入深不见底的次贷危机?如果介入,应该以何种方式或角色介入呢?为了搞清楚这些问题,还是让我们审视一下过去多年来全球次贷金融市场的运作吧。
贪婪的金融市场
全球金融市场的贪婪噬血不计成本不顾后果在最近一轮的次贷危机形成过程中显现的淋漓尽致,而从业人员的惟利是图、违背基本经济规律,信用评级机构的为虎作伥,以及政府金融监管机构的监督缺失或静绥都无不助长着金融业的贪婪。
首先出问题的是房地产按揭本身,用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Ben Bernanke)的话说:“近年发放的大多数次级抵押贷款既不负责任,也不谨慎”。市场一度疯狂到无须收入证明、无须信用评估等关键程序就可顺利得到100%甚至120%的住房按揭。一个时期以来,整个市场都处于这种疯狂状态,银行经理人只考虑按揭提成佣金、按揭代理机构争先恐后同样紧盯代理费收入、购房者被市场狂热所迷惑根本不考虑承付能力,由于监管机构的缺失或静绥,最终导致如今按揭违约率飙升。
自由市场经济失灵了吗?在过去几十年里,全球经历了多次重大的银行危机,几乎每次都会由政府施以援手,一直到如今的次级按揭抵押贷款和相关资产证券化信贷危机。几乎每次都是由金融行业享受丰厚的利润和收益,而由整个社会来承受风险损失。政府一方面介入市场,一方面在应有的法制监督领域缺失,双重误导下自由主义经济早已被扭曲了。
其次是将问题杠杆放大的资产证券化运作,盘根错节的衍生产品。向牛奶里掺水甚至化学物质的牟利行为与情与法都不可饶恕,然而众多金融证券机构向不良房贷“兑水和有害物质”的行为同样发生了好多年,并导致金融循环系统如今面临的严重结石病情。如果只是不良按揭引来得危机,恐怕事情不会像如今这般深不见底。在第一重不良按揭疯狂之后,金融市场接着将本已经不太健康的按揭资产多重证券化,整个过程就像变魔术一样般将1美元变变变变成5美元、10美元甚至几十美元。有数据显示,“两房”实际资产和担保债务的杠杆比率一度高达60多。魔术中的1美元始终是1美元,然而这1美元却为变魔术的人带来了成倍复加的收益。像是一场疯狂的金融传销盛宴,直到今天整个金字塔的轰然倒塌。
于是在重重叠叠的所谓“金融创新”下,金融经理人们赚的盘满钵满。我想你一定听说过“两个学究吃狗屎增加GDP”的故事吧,在这里房贷的无数次证券化带给GDP的增长是虚无的,而背地里带给金融从业人员的奖金分红确实真金白银,当大多数利欲熏心的银行家大包小包往家里扛钱时,有多少人在乎今天的泡沫破灭?
根据伦敦金融城薪酬协会(CPA)的数据,2006年伦敦金融城从业人员分红总额超过85亿英镑,2007年为超过83亿。面对如此庞大的分红,英国央行行长默文·金不断地加大抨击金融行业的短周期分红制度,并认为以年度业绩分红助长了投机和从业人员不负责任的交易行为。英国《金融时报》首席经济评论员马丁·沃尔夫建议金融行业采纳木星年(12年为1年)分红,从而保证大部分分红提成佣金能更好地和业务周期实际结合在一起——即将薪酬变成限制性股票,在若干年后才可赎回(最好是10年),以降低银行业者的投机心态。
各类“金融创新”过程中自然少不了“质检机构”的摇旗助威。被掺了有害物质的奶粉一度被冠冕堂皇地打着“免检产品”的标签出售,直到东窗事发。而无数次证券化运作的金融产品同样被信用评级机构冠以“AAA”等金字标签,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资产被轻易地卖给了轻信或贪婪的下家——他们中有很多是无辜民众的保险、养老金代理机构——经常依靠杠杆操作和短期融资希望在投资中获取丰厚的利润。由于这一系列债务转移过程并不透明,风险最终落在了何处也就极不明了,如今全球市场只能依靠猜测来规避风险,以至于资本的流动性几近停滞。
如果政府从来没有向金融行业伸过援手、如果政府切实履行了公共监督职能、如果金融行业从诞生之初就像其它没有任何特权的行业那样公平自由竞争优胜劣汰、如果民众少些误导能够量入为出……可惜没有什么如果,以至于今日大厦将倾。金融行业越来越习惯以“全民经济稳定”为理由,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挟政府用纳税人的血汗钱为他们的疯狂的几近犯罪的行为买单。如今,是彻底改变这种状况的时候了。
失落的经济常识
其实再回过头来看看次贷金融危机,很多环节都是最最基本的经济常识被民众遗忘了,比如“量入为出”。
记得十多年前准备高考时,有个作文命题大意是:一个西方老太太60岁退休时终于还清了供了30年的住房贷款;一个中国老太太60岁退休时终于攒够了钱买了一套住房;两个人都在60岁拥有了各自的房子,差别是西方老太太已经住了30年,议论文的主题是让学生论述两种观念的利弊。这个作文命题在很大程度上成了国人提前消费观念的一种启蒙,可是有谁会想到这个观念如今在发源地掀起了一场金融风暴。
笔者并不反对西方社会早已形成的提前消费习惯,惟一需要提醒的是,提前消费也要充分考虑足够的偿付能力。次贷危机中大量的按揭是没有足够收入支撑的,有许多甚至是空手套白狼的追逐房地产狂热行情的投机行为。如今市场大浪淘沙之后,许多没有收入支撑的贷款人选择了断供,一股脑将烂账推向市场。于是出现了省吃俭用的人为挥霍浪费的人买单、遵循经济规则的人为肆意妄为的人买单的怪现象。
根据英国央行日前的数据,英国6000万国民所有的个人债务(包括房贷)总额已超过1.4万亿英镑,相当于人均负债2.3万英镑(约为29万人民币);一旦失业,人均储蓄额最多只能应对7-10天的生活开销,足以证明英国经济在最基本层面是何等的脆弱。而一旦严重超支的个人失业或者破产,哪个不是由政府福利承担责任,最后的买单者无非是量入为出辛苦劳作的纳税人。
长久以来,西方福利社会的价值取向被扭曲到了黑白颠倒的地步,而政府却碍于政治正确与否不敢直面这个问题。从任何角度分析,英国政府都必须尽快履行其公共职能,不断警醒民众量入为出;同时政府也应遵循这个基本规则,降低不断增长的庞大的财政赤字。否则将无人能救。
行文至此,笔者最想知道的是,难道全球纳税人成千上万亿的血汗钱就这样一笔勾销了么?当越来越多的全球范围内的纳税人被政府挟持被迫无休止地拯救金融、房贷市场时,又有多少金融监管机构和从业人员能够或愿意认真反省认“罪”呢?或者说当普通百姓倍受经济危机煎熬时,揣着多年来丰厚的分红佣金在海滩上度假休闲的又是哪些人呢?
孙悟空本来是自由的,自由到可以大闹天宫,却落得个五行山下500年之苦并被紧箍咒束顶,直至修行得道功德圆满。很显然,过去不珍惜市场自由空间的金融业将面临异常严厉的监管,次贷金融危机将以惨痛的代价警醒世人:自由是相对的,当一个行业能够自我约束时,其自由的空间就会大一些;相反,当一个行业无视自由进而放纵时,它们的自由空间也就不再了。
市场的事让市场自由定夺;而政府的事却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缺失。让法律健全,让监督到位,让责任人偿债。
美国的蓝领可不像中国人民那么喜欢参政议政。这篇文章说得真好,但是真正希望传递的信号在信号接收的那一端是无效的。监管机构的压力毕竟还是来自国会或者民众的压力。而不是国际政治的压力,这
近来国内有一本畅销书,名《货币战争》,对这方面写的较为深入,建议一看。